第63章 骗子(2 / 2)

苏景轻轻抚着碎雪的羽毛,对楚秋篱道:“贫僧这趟收获不小,觉得曾经有些想不通的东西有了答案。打算继续南下,下次见面,也不知是怎样的场景。”楚秋篱道:“苏景大哥曾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既然有缘法,定会再见的。”苏景笑着放开了碎雪,见它飞到了段沉璧的肩头,道:“楚施主的鸟儿也喜欢你的师尊,真是随了主人了。”

这一个喜欢也就是喜欢靠近的意思,奈何楚秋篱暗戳戳的有其他心思,这么一听,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仿佛那点想法被人察觉了似的,一下子告到了正主面前。

他偷偷斜着眼看段沉璧,听到自己的师尊笑道:“你说得对,这鸟的确黏人。”楚秋篱松了口气,却又听到段沉璧补了一句,“或许是因为它也知道我一样喜欢我徒儿。”

......

辞别苏景,师徒二人带着封炎与碎雪踏上了回程。

“师尊,你明明知道用魇术就可以通过白煜找到谢青山的行踪,为何一直没有动手?”楚秋篱坐在马车上赶车,对着车里面问道。

“你不是知道吗?”段沉璧笑着问,却不等楚秋篱回答,自顾自道:“不注重细节善后的做事风格,可是很危险的。”

车里安静了半晌,碎雪忽然道:“因为长老知道陈掌门不想再为难谢青山,即使将人带到五青门里,所有的事情也无法得到解决,或许会更糟。”

段沉璧轻笑了一声,“鸭梨啊,你这碎雪可真是长了颗玲珑心啊,啧啧。”然后嫌弃地道:“封炎,你看看人家!”

无辜被点名的封炎:“......”

马车里传出段沉璧一阵轻松的笑。

车又走了好长一段,楚秋篱道:“其实我觉得,谢青山他并不坏。”段沉璧道:“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楚秋篱道:“他与白煜临时联手逃出五青门,最后却没有想办法将旧伤在身的白煜灭口,有可能是不懂细节善后,但也可能是不忍心杀人以除后患。”

段沉璧想了想,道:“谁知道呢?或许真的就如你所说,那这样的话,也不枉掌门疼他一场。”

谢青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最后谁也不知道。但是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没有什么值得再纠结的。

人的一生中,不就是见过很多人,然后再也没有了这些人的消息吗?

沐霜城走在山间,这是她与白霄曾经来过的地方。准确来说,是白霄前世与她来过的地方。

那个山洞已经被雨水冲垮,白霄坐在山洞跟她讲修真界的温柔笑脸仿佛犹在眼前,她的心中像是在被刀剐,疼得近乎窒息。

这座山还是一样的山,人已经不是曾经的人。

沐霜城怀里揣着那颗包含了白霄血液的种子,就像是风雪中的一团火,温暖着她早已厌世的心。

沉浸在回忆里久久不能自拔,天上阴云渐布,直到豆大的雨滴落下来,沐霜城才发觉下起了雨。向周围看,那个山洞早已坍塌,二十步之外是一棵大树,可以避雨。

她的衣衫已经湿透,鞋子也浸了大半,刚迈出一步,便打滑摔了下来。

只怪这沐霜城命不好,一摔就崴了脚。

剧痛钻心,沐霜城只好慢慢坐着往树边挪,满身沾染污泥,冷得她不停颤抖。大雨打在身上,打落了她怀中的种子,沐霜城立刻去捞,却发现种子沾土即入,片刻间,长出一个嫩芽来。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嫩芽儿瞬息之间长成树苗,然后渐渐粗壮,抽出枝条,不一会儿,就地长成了一个枝叶繁茂的大树,将沐霜城身边的大雨尽数挡开,没叫她再受这风雨侵袭的苦。

就算只是一滴血,一颗种子,在最后的最后,也都是温柔地护着她的。

至于那个坍塌的山洞被改造成了一方小院,院中长着一棵四季常青的大树,路过的行人总会看到有个姑娘坐在树下喝茶,都成了后话。

段沉璧跳下马车,看着又下起的毛毛细雨,走进客栈。

卉江周围多雨,虽是冬天,却没见过有几场雪。楚秋篱让封炎带着碎雪先进去,自己打理好东西,托小二将马车安置好,才上了楼。

到了现在,离月镜、诛昔镜、焚渊镜已经到了自己师徒手中,楚秋篱不是很确定轮回镜是否早就被段沉璧藏了起来。这几日他想尽办法旁敲侧击,段沉璧都很轻松地用其他话揭过重点,这让楚秋篱越发地不安起来。

段沉璧逃避回答问题,说明轮回镜十有八九是在他手上的。

桌上摆着各种菜肴,有龙井虾仁、狮子头、水晶肴蹄、白灼菜心......封炎看得食指大动,奈何段沉璧没有拿筷子,她不好意思先自个儿开吃。

楚秋篱道:“好久没有吃过这些菜了,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龙井虾仁呢。”段沉璧看了眼楚秋篱,将龙井虾仁的盘子往楚秋篱处移了移,道:“那就多吃些。”楚秋篱笑道:“你们也是,五青门的菜比较单一,一年四季也就几个花样换来换去,再说下山历练的机会也少,这趟任务既然已经完成,就一定要玩得尽兴,吃得尽兴才好。”

段沉璧终于伸出筷子,夹了口龙井虾仁放到碗中。

封炎立刻开始了狼吞虎咽,她吃得不亦乐乎,看得旁边正在优雅地啜饮泉水的碎雪鸟脸扭曲。

段沉璧忽然道:“鸭梨,你说你小时候生活在卉江以南,那为什么后来又落到了戏班里?”楚秋篱一愣,前世自己拜师的时候是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长串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段沉璧是知道的。而这辈子,自己知道段沉璧的为人,既然阴差阳错地收了徒弟,是不会出尔反尔不认的,所以他并没有多解释。原以为段沉璧是自己的徒弟觉得进入了修真界就没有意义再追究过去,没想到今日,他竟然问了出来。

楚秋篱道:“说来话长,咱们先吃饭,等吃完饭,我会给师尊慢慢讲。”

段沉璧点头,又道:“我曾经送你的‘方寸’,可还带在身边?”楚秋篱点头,“弟子一直带着。”

段沉璧眸光微沉,道:“那便好。”

不知为什么,楚秋篱总觉得这几日的段沉璧有些不一样。他的师尊向来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可是就在白霄之事解决后上路开始,他便不苟言笑,言语间透露出几分严肃来。

说实话,楚秋篱不太习惯段沉璧这个样子。在他看来,段沉璧就应该是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从不会被俗事牵连的。

就连上辈子段沉璧被修真界追杀的时候,自己的师尊都从来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和段沉璧逃亡的时候,自己的师尊......自己的师尊怎么样?他们是怎么度过那段逃亡生活的?为什么现在想不起来?

不对,为什么自己对当初的某段记忆有些模糊?

这么一想,楚秋篱开始略微焦躁,但他将自己克制得喜怒不形于色,不想让周围人觉察自己的不对劲。

“鸭梨”,段沉璧没有发现自己的徒弟有些发呆,他问道:“你喜欢吃辣的,这整桌菜都没个辣味,怎么不点几个?”

楚秋篱的思绪被这一声问了回来,他刚想开口回答,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爱吃辣的?段沉璧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辣的?!

在五青门的时候,段沉璧曾在自己突破剔骨境的时候做过一次麻辣菜锅,可是在那之前,自己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吃辣!

记忆再次追溯到前世,段沉璧带着楚秋篱过生日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我以为你来自江南,是忌辣,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辣。这点跟为师一样,每次跟你们掌门、白长老下山,他们点的菜都是一溜儿的甜,为师一个人面前都是红色,总是格格不入。这下好了,以后不跟他们一起了。”

他心中的念头杂乱不堪,一时间忘了回答段沉璧,愣了一会,他忽然站起来道:“我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马车上了,我去拿。”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段沉璧:“???”

楚秋篱也是会把东西忘在车上的人吗?

楚秋篱跑出客栈外很远很远,直到筋疲力尽,才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

按照段沉璧前世的话来看,再结合自己对段沉璧的了解,师尊性格虽然开朗无比,但却是一个很为人着想的人。这一世,他知道自己是江南人,也从未问过自己能不能吃辣,喜不喜欢吃辣之类的问题,却在做菜的时候,很了解自己徒弟似的把菜做成了辣味,顺手地就像是早已习惯了和徒弟一起吃辣一样......

再回想起一些事情,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为什么师尊前世不让自己过早修习魇术,今生却让自己一入门就学?

为什么前世师尊没有顺从五青门的占卜让自己去九炼神祠,而这辈子却放手了?

为什么师尊知道自己在帮秦关退亲那次,也想顺手从药罐中找到恢复秦弦落体貌的解药?

为什么师尊那么随性的人,却总不让已经将外形隐藏得很好的封炎四处玩耍?

自己前世没有学到魇术,血仇未报;自己前世没有去九炼神祠,违背卦象的预示早年成殇;秦弦落前世因为体貌遇上负心人,无法颠覆命运无奈自戕;封炎前世四处玩闹,被有心人捉去炼了药......

笑霁仙师,师尊,段沉璧......难道你,也是重生的吗?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